昨天白天，街上一蝥贼抢走妇女一万元，一做炭的追赶反遭路人讥笑。

据做煤炭的人讲，他听见有人喊抓贼，啥也没想，丢下后中的活，就去追赶。他一路追一路喊，但很多人驻足观看而无一人帮忙，只好眼睁睁地看到抢犯逃跑掉。旁边的人还笑他说，你有饭吃呀，有钱赚呀，别人不抢钱怎么活呀。后来了解到，受害妇女的男人前年去世，一家人很贫困。抢钱的是十五六岁的男孩。

卖炭的对我说，是不是我这农村人素质差，才去追。我说，不是你差，是他们差。

由让座想到的

当我上车时，才发现人真多，没办法，只有硬站了。一路上不停地上人，我不得不往后挤。一直挤到挨着最后座位上人的脚尖为止。车子摇晃着向前行驶，我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的一闪而过风景。

颠簸中我的余光发现有人在打量我，原来是身边座位上的一位年轻小伙子，说他是小伙子，实际上和我差不多。他也发现我注意到他，赶忙收回头去。我以为身上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，但我看了又看，拉链没开，衣着整洁。我有什么好看的，也不是女人，我继续望着窗外。这时他又瞅了几眼，我没理会他。他仰着头问我你是老师吗。我非常诧异，你是在问我吗？他说是的。我更惊奇了，我脸上也没写着我是教师呀，另外我长得身高马大，也没戴眼镜，一点知识分子的斯文相也没有，他怎么知道我是老师呢。我不禁提起了兴趣，笑着问他，你怎么知道的呢？他指了我胸前，我一看，原来我的汗衫上印着“庆祝建国五十周年，教师节纪念”的的小字，真没想到他这么细心。我不得不承认我是教师了。他马上站起来说，我让你坐吧。我有点意外，他和我差不多大怎么需要给我让座呢，我刚三十出头，不至于要别人让座吧。我倒经常给老人让座，别人给我让座还是第一次。并且旁人的眼光让我不自在。我说谢谢，你坐吧，我站着不要紧的。他坐下之后，过了一会儿，又站起来坚决要我坐，看他那样子不坐不行了。恭敬不如从命了，我只好和他妻子坐在一起了，尽管如此我总不自在。

下车之后我心情仍然难以平静，我知道他给我让座不是对我个人的尊重，而是对教师的尊重。而这种尊重对我来说很陌生，因为在我从教以来，我们教师一直处在非常尴尬的局面中，这个社会给我们的虚荣很多，什么“辛勤的园丁”“人类灵魂的工程师”等等，然而老师们的生活却是那么艰难，在富翁如雨后春笋的今天，老师们几百块钱的工资却不能如期到手，甚至于一拖半年，等到拿钱的时候，这扣那扣再加上还平时生活的欠债，所剩无几。世风日下物俗横流的今天，人们对一切都以金钱来衡量，窘迫的生活环境让很多老师羞于启齿，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，因为“老师”已成为“穷困”的代名词了，现在有谁尊重一个穷光蛋。所以有的的老师不喜欢学生在路上和他打招呼，生怕别人知道他是老师。因生活所迫，有的老师不得不出去打工或跳槽，有的教师在业余时间干做点挣钱的事儿，有次和一位学校主任吃饭，他说他想买一部拖拉机给别人送砖，我当时听了很心酸，他还是一个领导呢，连领导也不想教书了，何况教师们呢。尊师重教提了多少年，尊师重教的首要任务是什么呢？最起码是让老师们的生活有保障。调工资喊了多年，可只见雷声不见雨滴，成了“空调”。老师们是人不是神，他们也要吃饭，也要穿衣，可是连生活也无法得到保障的教师们如何能教好书，如何谈得上提高教育质量，提高国民素质。

在大集体年代，每个小湾子里都有一座砖瓦厂，又叫窑厂。三叔在窑厂做事。因为有这层关系，所以我能经常去那儿玩。那儿的一切都令我好奇。

砖瓦厂有一头牯牛，长得膘肥体壮，两支角又尖又弯，瞪着一双大眼睛，让人不寒而粟，尽管我很喜欢放牛，但对这个庞然大物还是敬而远之。因为牯牛好斗，有次我牵着一头牯牛，与另一头相遇，它俩二话不话，相向狂奔，“砰”地一声撞在一起，再也舍不得分开了，后来几个劳动力费了好大气力才将二位从那种黏糊劲中分开。不过窑厂这头牛也够可怜的，它的主要任务是和泥巴。在直径为两三米的一团黄泥巴上，蒙上双眼，被人牵着鼻子在上面转圈子。泥巴被和透之后，三叔他们就挑进屋子里堆成几个立方体。他们就从这上面取泥做砖或瓦了。小时候我特喜欢玩泥巴，用它做小人儿或坦克等等。一般我们玩的是黑泥巴，做的东西爱裂。而这里经过牯牛和过的黄泥简直是泥中的佳品，这种泥巴实际偏红，不知人们为什么称黄泥巴，估计村人都有色盲。它不仅颜色美，而且有黏性，做的东西不易发裂。而且那么多泥巴，让我取之不尽。冬天我在屋子外边晒太阳边玩泥巴，提瓦桶的正东，有时偷闲跑过来，给我做了一个坦克，那是我见到做到最好的坦克，看来他提瓦桶真是浪费人才，他完全可以成一名泥塑家。不过后来他出去当了厂长。他提的瓦桶很有趣，就像一个断了提手的没底的桶而且桶能折叠。外面套着一层布，是用来防止泥和木桶相粘的。三叔和另外的几个人专门做瓦，别看他瘦猴子相，干起活来很利索。只见他一手快速旋转面前的瓦桶，另一只手用一刮子挑点泥巴，在桶的外面刮几下子就成了相连的薄薄的三片瓦，正东就把它整个取下来，换上空桶，然后提着包着三片瓦的桶来到前面的场子里，放地上一放，桶往里面一折，就把三片瓦兑了下来，再将桶从瓦中拿出来。进了屋去，此时三叔的下一个桶上已做好了三片瓦，正等着他的空桶呢。前后大约不到一分钟的时间，真神。

三叔做砖也不错，做砖总是在室外做，四根木棒撑起几片遮阳的牛皮毡，下面就是他们的工作间了。工作台上是两大块青石板，制砖的工具是一块木板和一个可拆解的木框子模具。制砖比制瓦费力也费时，只见三叔首先把木框放在木板上，然后从旁边的泥巴堆里抠出一大坨泥巴往木框里一砸，再从手掌往四边按，当按到位后，就取过旁边柱上挂着的弓，用铁丝做的弦沿着木框上面一刮，刮去多余的泥。再往木框中间的缝隙中一刮，这缝隙的长度只有木框的百分之八十，不然就把砖刮成两片，所以这种砖实际上是双层的。在拆开框架之前，三叔他们总忘不了用掌往上一按，留下他的掌印。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，他说这样结实些。当把框架打开后，一块砖就成了，旁边的人就递给他另一块板子，将这块砖托去立在地上晒太阳了。等到这些砖瓦晒干了之后，就送进窑里面去烧了，出窑时砖瓦变成青色的了，所以我们这里称它为青砖，而瓦出窑时，虽然也是青色的，但上面留有布纹，我们称它布瓦。目前农村青砖屋不多见了，但布瓦仍还保留很多。据说它隔热。

不过，村子里的砖瓦多对外销售，瓦较便宜，家家户户的瓦都是本村窑厂的，而砖太贵，村里除了村长之外很少有人用这种砖，基本上是用土砖做房子。当时住青砖屋是权势的象征。

窑厂每年都有一次盛宴，那就每年一次的开张大典，本地称开盘。但这种场合不是每人都能参加的，一般只有劳动力参加，我父亲是没有资格参加的的，因为他是个民办教师，只会教书，再就是作诗了，一点不如他的三弟能干。开盘是我儿时见到最隆重最热闹的场面，更重要的是那儿有世上最好吃的东西。

记得那天天黑得很早，我正在家中玩耍，母亲说，窑厂开盘了，你去你三叔那讨些好吃的吧。我听后，赶忙拿了茶缸和汤匙，扑入夜色之中向窑厂赶去。茶缸和汤匙，这套餐具是我们儿时必备之物，屡次母亲到哪家吃礼酒时，我就会和很多小伢们向饿狗一样，端着这两样东西，守在人家大门口虎视眈眈地等待开席。

天真黑，黑得看不见路，我凭着感觉，一路上磕磕碰碰地小跑着，生怕那儿的好菜吃完了。当我翻过那道岭后，就看见窑厂那儿如黑夜里一块会发光的宝石，散发出一片祥瑞之光，人声喧哗隐约可闻，那儿如人间天堂诱惑着我加快了脚步，在从那闪烁过来的微光的引导下，我狂奔而去。

当我来到那里，昔日摆放砖瓦的地方已摆满了方桌，一盏汽油灯悬在树枝上，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，人们围坐其间，如梁山好汉一样，袒胸露腹，高声谈笑，大碗喝酒，大盆装肉，就差大秤分钱了。看来我不算迟。盆子里菜肴的香味如一条馋虫拼命地搅动我的肠胃，我强咽着上涌的馋涎，在人群中搜捕三叔的身影。二狗子哥也一甩平时的晦气相，脸上和头上的瘌痢一样在灯光下灿烂如阳，叼着大公鸡的香烟，托着装肉汤的脸盆穿梭于人群之中。妇联主任是这里唯一的女人，她的性格爽朗，剪着齐耳的头发，一副精明强干的女能人形像，但他对我很好，我问她是否看到三叔，她说在屋子里面，我进去一看，哇，里面又是另外一番景象，只见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稻草，三叔他们席地而坐，中间几个脸盘里堆满了诱人的鱼呀肉的，屋子里充满了迷人的香味，用现在的话说，那种感觉是“晕”。三叔的头发如地上的稻草一样乱，他正眯缝着眼说着话呢，我喊了他一声，他回过头来露出一口黄牙，笑容可掬地招呼我过去，我跑过去偎依在他身旁，他用汤瓢在盆里这儿一舀那儿一舀，一会儿就把的茶缸塞满了，旁边的人笑着说，满上满上。我端着茶缸乐颠颠地出来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，差点噎着了。我想母亲这会儿正在吃饭，于是我托着茶缸向家里赶去。

一路上我品尝着这天下最美的食品，准备留一点母亲。天还是那么地黑，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着，突然脚踏了个空，一只脚踩进了水沟里，人向前一仆，茶缸和汤匙抛了出去。我的天，怎么这么倒霉，我几乎伤心得要哭了，我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摸起餐具，也触摸到地上的残菜剩水，懊丧到了极点。

回到家里，我跟母亲说了，母亲笑了，说只要你吃到了就可以了。上床前发现中膝盖摔青了。但这餐美食让我忘记了疼痛。

成年以后，进过不少餐馆，也吃过不少所谓的好吃的，但永远比不上那个晚餐。每每想起，那气味总是若隐若现地在鼻前游荡，想捕捉却又无影无踪。现在窑厂早已不在了，都种上了庄稼，只留下一个长满野草的土窑，当年烧砖瓦时烟熏火燎的痕迹还历历在目。我每次回老家时总忘不了到那走一下，那人、那牛、那泥还有那笑声又来到我的眼前了。

在西陵峡,我们的船在此停泊.岸边的景色让人着迷.远处的山峰雾蒙蒙,却突兀险峻,须仰视,让人震撼.而近处却有陋桥小屋,加上远处山里人家升腾起来的炊烟,无不让人神驰思往,恍入仙境.

这是在某一相小村子里看到的奇树，如两人相拥，你觉得有意思吗

现在看露天电影的机会越来越少了，因为大家都有电视机，坐在家里就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喜欢看的节目了。电影院里偶尔放一些大片，但花上几十元钱也赶不上儿时看露天电影的那种感觉。小时候，看露天电影是我们童年的主要文化生活，是一道永不磨灭的美好回忆。

每天下午放学，我们就会趴在地上或石碾子上写作业，那时没有现在这么多作业，所以几下子就做完了。此时大家都不急着回家，因为大人们还没放工。当时的计划生育也没现在紧，所以稍一组织就能约出一大群小伢们来做有戏。当玩得臭汗淋漓的时候，我们就会在大人扯着喉咙的呼唤声中陆续离去，游戏也偃旗息鼓自行解散。一个个意犹未尽地向家里跑去，接着远处就会传来女人的斥骂声“小畜生的，玩得不晓得转弯”。但如果在游戏中途，湾子前的大喇叭里突然响了，我们就会不约而同地停下来，侧耳倾听，如果是通知小队干部明天去大队开会的话，大家会失望地继续做游戏。但如果里面的男人通知道“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，大队今晚有电影”，那么我们会欣喜若狂，游戏也不解自散，用不着大人叫唤，各自跑回家去，吵着大人快做饭，然后飞快地扒上几口，搬了条凳子，出门呼朋唤友，三五成群地踏着晚霞向大队上赶去。

大队部都设最大的湾子里，大队就是大湾子的代名词，每个大队都设有一个戏台，这里也是全大队的文化中心，开大会、演戏、放电影都在此进行。不过开大会的时候很少，演戏一般过年时才有，放电影的时候要多些。

当我们赶到戏台前的那片大场子上时，戏台的正中早已悬挂着方形的白色银幕了，我们大队的戏台是全公社全漂亮的，亭阁式的，具有古典风格个翘起飞檐被两只红色的鲤鱼咬着，正顶上是一个大葫芦。看戏的场子也不错，前低后高，就像电影院里。所以不管坐在哪里都可以看电影，不像何庄大队，一块平地，前面的坐着，后面的要站在凳子上伸长脖子才能看。

我们尽管来得很早，但大湾子的小伢子们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，早就占领了好地形。只见场子中央赫然摆着一张用来搁放映机用的方桌，在它的周围，摆满了长凳子，稀稀朗朗地有几个小伢坐在上面，其他的四处疯打着做游戏。大湾子的小伢真幸福，一放学就能占位子，等晚饭熟了，就飞奔回去托为一大碗饭来，之所以盛一大碗，是免得中途回家添饭时，位子被别人挤走了。只见他们吃饭时，肘抵着大腿，反着左手掌托着饭碗，右手握着筷子稀里哗啦往嘴里扒。唉，我要是生在大湾子里就好了，你瞧他们一个个神气的样子，让人又疾又羡，他们此时竟然翻脸不买同学的账，我们其中有的和他们是同班同学的，想请他腾个位子，他们竟然下巴一扬，鼻子一哼，没门。我们也又恨又气，只好他们的外围找个地方，把长凳子摆在那儿。

此时，戏场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不少小贩们，有卖糖果的、转糖人的、卖甘蔗的等等。他们点亮了有玻璃罩的遮风煤油灯，挂在扁担上，红红的脸膛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。电影此时还没开演，所以我们留下一个看位子，其余的就四处转悠，这个灯前看看，那个灯前瞧瞧，身上有几个零钱的话，就花五分钱买一些糖，或去转糖人儿，那个人真神奇，一双灵巧的手捏着小棒搅起各色的彩糖，上捏捏下捏捏，就成了孙悟空猪八戒或其它的。做猪八戒的肚子很有趣，只见他用一小管子插进去一吹，猪八戒的肚子就鼓了起来。我们能转个孙空猪八戒的，就兴高采烈，运气不好的话，转个老鼠也不丧气，其实不消一会儿，都进了肚子。

不知不觉，月上柳梢，场子上在不经意中突然坐满了人，男人们抽着一毛五的大公鸡香烟，谈笑风生。女人们纳着鞋底，扯着家长里短的。小伙子们四处遛达，专瞄大姑娘，小伢们不遗余力地追逐欢笑。这时放映员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。他们的出现引起全场一片骚动，小伢们此刻停止了追打，望着人群中爹呀妈的叫唤，然后钻进人堆中。

在人们急切的关注下，他们悠闲自得地架上机子，漫不经心地通上电，然后就是调试了。调试时不上胶片，只见他们“叭”地一声将放映机打开，一束白色的强光刷地射向戏台。但不是正对着银幕。这时一些热心的观众大声道，高了，偏了，好好好，可以了。好像放映员没他们的指挥就不知咋办了。经过反复调试，终于对准了银幕，这当中，坐在放映机前的细伢们就会仗着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，不失时机地举起手臂，将手掌伸进那束白光中，银幕上就会出现不少挥动的小手剪影。我渴望自己能这样做，但离放映机太远，只好干瞪眼了。小时候我一直有个愿望，就是长大后要当个放映员，想看啥电影就看啥电影，而且可以随时把自己的手掌映在银幕上。

电影在人们的期待中终于开始了。那时多为战斗片，一般是黑白的。今晚的电影是《两个小八路》，居然是彩色的。一部电影是由多个拷贝组成，换拷贝的当儿，也就是人们思维休息的时候，大伙儿会抓紧时机激烈地讨论电影中的情节或猜测电影的结局。今晚放电影不怎么顺利，中途突然停电了，四周顿时一片漆黑，人们也异口同声地惊哦了一声，接着乱哄哄地骂开了，他娘的怎么现在停电了。我们也积极响应，参与了这场没有目的的谩骂。放映员赶快向戏台侧面走去，早已准备好的发电机就放在戏台侧边，那时农村停电是家常便饭，所以放电影之前就要准备好发电机，就像现在的人多带一块手机电池。我跟着一群人去看他们发电。发电也不容易，只见他们轮换拉着皮带，拉一下机子就吼一声，不一会儿汗流浃背了，也有热心的旁观者帮忙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发电机才不停地叫唤着。大家人的心才落了下来，互相大声传告电来了电来了，我也随着那一拔喜欢看热闹的人回到场子。此时我才发现，看电影的人真不少，挤挤匝匝的，尽是人头，外围的几棵大树上居然也有人骑在上面，一个稻草垛上也坐着一些人，看来我比他们幸运多了。

放映机继续吱吱地低鸣着，场子安静下来了，人们的思绪重新回到了电影情节中，表情随着剧情的起落而不断变化。影片中一个坏人化装地下党到小八路家中，想诱骗他们承认自己与八路有关，却被识破，就将计就计叫不明真相的警察将其逮捕时，全场一片欢笑。但后来，两个小八路被鬼子追到一片玉米地时，并放火以逼他们出来，这时全场一片肃静，所有人的心跌入进了低谷，大伙儿为他们的命运担忧起来。这时银幕上的人物动作突然加速，声音也叽叽乱叫，放映员赶快关了机子，原来胶片搅了。沉浸在精彩的电影情节中的观众如梦方醒，一个个骂开了，放什么狗鸡巴电影，不会放就莫放。而放映员表现出良好的素养，一句话也不说。只顾整理胶片，这比发电快多了，不一会儿就搞定了。看来当放映员也不怎么好，别人骂居然不还嘴，这不免对我当放映员的愿望有所动摇。

我总服了不少人，他们总能知道电影什么时候快结束了，但他们却又不等字幕出现就起身，顿时一大片人受了感染似的，纷纷站起来，挡住银幕，拿起了凳子往回走。这些人全是小湾子的人，他们怎么每次看电影都这么急着回家，这是我多年不解的一个问题。大湾子的人却从容地坐在那儿，我又一次感觉到大湾子人的优越性。但我也不得不随着移动的人流一步一回头地离去，不然的话落下我一个人走在令人心惶的夜路上了。在儿时的记忆中，很少能看到银幕上“再见”两个字，但我可以肯定这两个字在我们走了老远才出现在银幕上，大湾子的人们此时才不慌不忙地把凳子夹在腋下从容离开。

出在大队，刚才还拥挤的人群一会儿就分散到通往小湾子的路上了，虽然彼此离得很远，但仍能听见远处兴致不减的议论声。接着，不少的湾子响起了吱扭的开门声，乡村的宁静暂时打破了，但很快就又恢复了宁静，月光如水，大地无声，一切都逐渐进入了梦乡。

我有时无事时想,我是不是生错了时代。我不应该生在和平年代，而应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，在那个年代里我绝对是一位好汉，如果不能成为跃马横枪叱咤风云的将军，但至少是个疾恶如仇杀富济穷的英雄。我经常想象我在遥远的时空里驰骋疆场，杀敌报国。或手提短枪，行走于月黑风高的夜幕之下。在这玄机四伏的今天，我率直刚正的性格让我吃了不少苦头。为了生存，这么多年来，不知改了多少脾性，但骨子里总感觉有一股热血在沸腾，在涌动。

。有时我在想，能不能像《功夫》里的星仔那样，兑变成一个武林高手，铲除社会上黑恶势力，荡尽一切黑暗，扫净社会上的人渣。然而，这只是一个梦。所以我怀疑我的前世可能是个人物。

那天，天气晴朗，蓝天碧透，天上一大片云吸引了我，真是美丽至极，于是我用机拍了下来。你们觉得如何。

李秀琼从农贸市场买菜回来经过张小珍门前，被她拦住，她问李秀琼愿不愿意扫街。李秀琼问她怎么回事。张小珍带有几分炫耀的表情说，我现在开了个麻将铺，想在家里收台子钱，环卫的工作又不想丢，想请个人顶替，一个月付三百块的工资。李秀琼这才想起她家里正在刮塑，原来也要开麻将铺。现在这条街上已经有五六家了，而且家家门庭若市，热闹非凡。李秀琼从不进那个地方的，一是她不会打，也没闲钱，第二她不喜欢那里闹哄哄的环境。张小珍见李秀琼没吱声，又说嫌少了吗，再加五十，再不愿意我就请别人了。李秀琼想这个女人真厉害，明明自己的工资有八百多，给别人只给三百五。但想到自己赚点钱总比闲在家里好，于是赶忙应了下来。

自从夫妻俩下岗后，日子一天不如一天。丈夫赵五下岗后，曾合伙和人做生意，结果把厂里买断的几个钱全打了水漂，从此再也不敢提做生意的话了。在家里玩了好长时间，最后到建筑工地上去做事，和以前正眼也不瞧的民工整天泡在一起，但自己一点手艺也没有，只好帮小工，工钱比拿泥刀的民工少一大截。想起这些，赵五心里不舒服，以前乡里人进城见了他们这些工人低眉顺眼的，没想到自己现在在他们面前直不起腰，还给他们打下手。下岗没事做的那段时间里，赵五学会了打麻将，麻将铺的老板个个认识他。每天餐不断酒，烟不离手。到了建筑工地上之后，这些臭毛病也不改。还振振有词地说没工作的日子是这样过，现在有工作了反而不能吸烟喝酒打牌，这算什么。手气好的时候，赵五心情也好些，会带些花生米、顺风和臭干子回来下酒。手气不好时，脸拉得长长的，全家人大气不敢出，否则丢盘子砸碗的。儿子上中学也得花钱，今天要买复习资料，过几天又交这费那费的，说是现在孩子读书钱少了，实际上和以前一样。赵五那几个钱刚顾生活，而且钱很难拿到手。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
其实扫地这项工作也不是很累，只是脏。李秀琼每天要比别人起得早，扫地的时候，行人像避瘟神一样躲在远远的。李秀琼心里生气，但想以前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吗。她还负责农贸市场外边的那一堆垃圾，每天傍晚要清理干净。那一车子垃圾不是很难拖，难的是要经过滨湖桥前的一段上坡路，垃圾少时还好些，有时一大车垃圾拉上去很吃力。每次上那个坡时，她的双臂就像蝗虫的腿一样弯曲，脸几乎贴着地面了。所以每一次上坡前，她都要在坡下的那棵樟树下休息一下，然后身向坡上冲刺。有一次，李秀琼正在樟树下休息时，看见一群中学生在马路对面，儿子赵进也在里面。她喊了一声，儿子似乎听见了，但是朝这边望了一下就掉过头去，径直和同学们一起走开了。李秀琼知道儿子怕同学知道他有个扫大街的妈，才不理她的。她不禁生出几分悲哀，儿子要什么，他们尽量满足，一双运动鞋两三百，夫妻两人眼睛也没眨给他买了，而自己平时做事连矿泉水也舍不得买，专喝自己带的冷开水。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
现在李秀琼要经常洗头洗澡，赵五说你那几个工资全买了洗衣粉和香皂。李秀琼反驳道你那几个钱不也是丢进烟酒和麻将铺里了吗。为了增加点收入，她学同行在板车旁边挂着一个蛇皮袋，顺便从垃圾里拈些废铁易拉罐等换钱。但这个钱她是不让男人知道的，她要用这几个钱给母亲寄点补品或药。赵五以前一年三节还买点东西给她娘，下岗后就全免了。他说自己都过不下去了，还管得了那么多。为这事两口子吵了不少嘴打了几次架。后来，李秀琼也没办法，只好挤点钱偷偷寄给母亲。

今天这车垃圾很多，李秀琼正吃力地往坡上蹬。忽然觉得轻了些，回头一看，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一手推着她的板车，一手拉着自己的小三轮。脏兮兮的垃圾车，人们避之不及，居然有人帮着推。女人心里一热，说了声谢谢，那人微笑着点了点头。上坡之后，男人骑上小三轮车从身边并行时，笑着说，这么重，分两次拉呀。她笑了笑算是回答。小三轮上沾着几片鱼鳞。他可能是个卖鱼的，李秀琼这样想。

后来李秀琼经常农贸市场碰见他，听人说他叫黄见平，但有人称他黄科长，也有人叫他老黄，黄见平待人很和气，一张国字脸上总挂着微笑，尽管经常往市场送鱼，但衣服总很干净。有几次，李秀琼都是在上坡时碰到他，他也很自然地帮她把车推上坡。慢慢地两人就不再拘谨了。从聊天中，李秀琼了解到黄见平原来是某局的一个科长，后来身体不好，就提前休息了，一个女儿在远方工作，妻子早不在了，闲着无事，就和朋友一起在附近南湖边承包了一块湖面养鱼。实际上，朋友也没有让他做什么事，就让他帮忙看一下湖。为了锻炼身体，他主动要求替朋友送鱼。黄见平得知李秀琼的家境后，很是同情，他说别那么累，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。

不知为什么，李秀琼很喜欢和黄见平说话，有一种像和父亲，又像和兄长在一起的感觉，温和而慈祥。不像赵五那样，说起话来像吵嘴。当然现在两人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了，他们夫妻的生活就像两个咬合的齿轮，各转各的，但又不能分开。她的生活就是洗衣做饭扫地，他的生活就是吸烟喝酒打牌，她像一个旅社的老板，他就像一个房客。唯一表现两人是夫妻的就是晚上睡在一张床上，唯一亲爱的表现是做爱，但对于她来说那是赵五一个人的活动，完全是发泄。李秀琼想自己和外面的鸡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收钱。

李秀琼送走垃圾拖着空板车往回走时，发现黄见平还站在那儿，她问你在等哪个呀。黄见平说在等你呀。李秀琼心里一热，问等我干什么。他说我那儿有些垃圾，以前请别人去拖，别人不愿，嫌路远。不知你是否愿意帮下忙。这有什么。李秀琼爽快地答应了。于是两人一起城外走去。其实南湖离他们这里并不远，湖的这边是城市，那边是农村。一路上两人边走边聊，城市的喧闹声渐行渐远，空气也越来越来清新，李秀琼心情特别好，她希望这条路长点，再长点。两千米的路程一会儿就到了，湖边一间小屋就是黄见平临时的家，屋前搭了一个凉棚，既挡雨又遮阳，墙上挂着鱼网和草帽，屋前几棵桃树刚刚挂果，毛茸茸的嫩桃在湖风中轻轻摇晃。屋侧栽了一丛月季，一朵朵粉红色的月季花迎风怒放。这时，一条白底黑花的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，摇头晃脑地迎了上来，在两人腿边蹭来蹭去。

黄见平指着屋后面那一小堆垃圾说，那就是的了，麻烦你了。说完就进了小屋，不一会儿，里面传出一阵乒里乓啷的声响。李秀琼很快就将垃圾铲到车子里面，此时黄见平也从里面钻出来了，提着鼓鼓的一个蛇皮袋，说这里还有垃圾。说罢就将袋子丢进车里。李秀琼正准备离开，黄见平忙说请你还等一下。说着就跑到水边，转眼提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回来，笑着说这是给你的，算是感谢你的一点意思吧。李秀琼想推让，但被黄见平坚决的神情制止了。路上李秀琼想我怎么一句客气话也说不出来呀，平时并不是这样的。

当李秀琼在垃圾站将蛇皮袋里的垃圾倒出来时，发现里面尽是饮料瓶子。李秀琼心里涌起一丝感动，尽管不值多少钱。另外黄见平不让她难堪，故意说是垃圾，可见他是个细心之人。李秀琼将这些瓶子送到旁边固定的地方，那儿堆放了一些她平时积下的废品。

晚上，赵五看见桌上有鱼，端起酒瓶，高兴地问是哪儿来的。李秀琼本想说是自己买的，但她知道这种鱼比较贵，而且有两斤重，他们是舍不得买的。鱼对于他们来说比较奢侈，除非儿子想吃，也不会买这么贵的鱼。李秀琼就说帮熟人拖一车垃圾，熟人给的。赵五说，这还不错，以后总有这样的事就好了。李秀琼说，那个熟人说以后的垃圾我包了。赵五说只要他给鱼就可以。回来吃晚饭的儿子说，妈烧的鱼比以前好吃多了。李秀琼心里说，不是我烧得好，而是鱼好。

以后，黄见平经常给李秀琼鱼，说是卖不出去的，坏了的。实际上鱼是新鲜的。李秀琼也隔三岔五地应他要求到湖边小屋，把垃圾拉走，还有那也被称作垃圾的饮料瓶子。她不知道，这些饮料瓶子有些是黄见平自己的，有些是他顺路捡回的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八月的早晨，一样热得让人受不了。李秀琼早早地扫完街往回赶，经过张小珍的麻将铺时，发现她和几个人正在清理倒下的桌凳，张小珍没好脸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，旁边还有人好像在看着她笑。李秀琼纳闷，她的生意一直很好的，今天是怎么这么乱。

晚上男人没回，可能加班吧，也许在工地上过夜。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，没有赵五在家，李秀琼倒觉得很清静自在，还可以拿着电视遥控随意调频道，看自己喜爱的节目。

第二天送垃圾时，碰到一起倒垃圾的刘大姐，她问李秀琼，你男人昨天回去了吗？李秀琼心里一惊，莫不是工地上出了事。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。刘大姐神情有几分夸张，然后故作神秘地说，你还不知道吗，你男人昨天被人打了。在李秀琼惊恐的眼神和刘大姐的激情描述下，一个小故事突显出来了。

原来，现在农村的青年人都出去打工去了，每年春节前才回来一次，而那些守在农村的小媳妇们闲着无聊，整天以打麻将打发时间。先在村里玩，最后觉得不过瘾，跑到李秀琼这条街上玩。这条街正处在城郊，是城乡结合点，农村小媳妇们经常到这里来打麻将，和女人玩没什么，跟男人玩就不同了，输不了钱，赢了钱塞进口袋，输了钱不给，就到旁边的旅社里陪男人睡一觉就抵了，所以这些女人和男人打麻将既能进钱，又能解决身体需要，可谓一举两得。赵五就是这些男人中的一个。他有一段时间手气很不错，就是不进钱，和女人睡觉抵了。他和其中一个女人睡了几次，睡出了味来。没打麻将时自己出钱和那个女人睡，没料到那个女人的男人突然有事回来了，不知哪位多事的向她男人说了，她男人一气之下，先把她打一顿，然后带几个人到张小珍麻将铺里把赵五打了。

李秀琼听完了刘大姐的叙述，才想起昨天张小珍的麻将铺的情景。她呆坐在板车的扶手上，不知道刘大姐是怎么离开她的。想起赵五近段时间对她很好，原来不是有鱼下酒的缘故，而是在外面玩女人。李秀琼想哭，可又哭不出。我为什么要为他哭，他是自讨的。李秀琼恨恨地想，他是活该。于是，她站起来，拖着板车走了。

赵五是挨打的第三天回家的，脸上伤痕依然明显。李秀琼将一盘白菜和一盘子鱼块放在桌上。赵五习惯性地拿起酒瓶，打开一看，空的。他对李秀琼说，你去买点酒回。李秀琼一听，你给钱呀。赵五说我没钱。李秀琼大声道你把钱给了那个婊子，还有脸找我要钱买酒。赵五把眼睛一瞪，你为几条鱼和那个姓黄的睡觉，就不准我玩女人。话音刚落，李秀琼一记耳光打在赵五的脸上。赵五恼羞成怒，你敢打老子。说完一巴掌打了过去，两人顿时撕打一团……

路灯幽暗，街道冷清，晚上的车子明显少多了，陆续有几辆出租车行到李秀琼旁边减速行驶，希望她能上车。但一辆又一辆失望地开走了。李秀琼捂着受伤的身体漫无目的地行走着。不一会儿就走出了那条街，到了湖边。当看到那间熟悉的小屋子时，李秀琼才清醒过来，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。但她的脚仍不停使唤地继续向小屋走去，已经长大的花狗见有人来，汪汪地叫了起来。当它识出是李秀琼时，马上又兴高采烈地跑上来，两条前腿亲热地搭到她的大腿上，舔她的手掌。这时屋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，是谁呀。李秀琼不知是回答还是不回答，是离还是留。正迟疑着，门打开了，黄见平伸出头来，惊诧地问道你怎么来了，快进来，外面凉。李秀琼进屋后，黄见平看见她青一块紫一块的脸，叹了口气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正红花油，递给李秀琼说你搽一下吧，消肿。开水瓶里有热水，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吧，我到船上去睡。说完拿起手电筒，又叹了口气出去了。这是李秀琼睡得最香的一晚，她梦见自己回到了乡下，麦苗青青，蓝天碧透，她在田埂上兴奋地奔跑，跳跃，地面像海绵，柔软又有弹性，一跳就跳出三四米远，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向她招手……

转眼到了开学的时间，赵进的分数离附近比较好的高中分数线差六十分，意味要入这个学校的门槛就须交一大笔钱。高昂的学费让李秀琼和赵五他们四处借钱,但亲戚们大多数过得和他们差不多，比他们好的也不愿借。他们把自己的全部储蓄拿出来，还差六千。那天晚上，被酒精胀红眼睛有赵五，夹起一块臭干子（从上次李秀琼挨打后，家里再没有鱼了，不是黄见平不给，而是李秀琼坚决不要。）对李秀琼说,你去找黄见平要,他睡了你,借几千块钱不会不答应的吧。李秀琼不理会他，男人一瓶子飞过来,砸在墙上,玻璃渣划破她的脸.

第二天,送完鱼的黄见平大声向李秀琼打招呼,李秀琼弯着腰扫地，好像没听见，黄见平骑着小三轮车穿过马路，下了车，低头看着她的脸问，你怎么不理人呀。李秀琼忙别过脸去小声说，没听见。黄见平看到她脸上的伤痕，忙问发生了什么事。在他的再三追问下,李秀琼才擦着眼泪说出了实情。

后来，赵进如愿上了高中，钱是黄见平垫付的。李秀琼要写借条，黄见平不可。他的帮助并没有换来赵五对李秀琼的态度，反而是经常性地挖苦和酒后的暴打或发泄。李秀琼下班后，经常偷偷地拖着板车到黄见平那儿，帮他做点事，顺便将垃圾运回，尽管黄见平说过让她别来。李秀琼现在觉得到黄见平那儿去，不仅仅是出于对他的感谢，而是觉得到黄见平那儿去，心灵的创伤在宁静的湖光山色中才能在得以愈合，疲惫的心才能得到抚慰。

在元旦的前一天，赵五醉熏熏地来到湖边。李秀琼也正好在那儿，赵五对黄见平说，你睡了我女人,说怎么办吧，你借给我的六千不算，另加一万，算是对我的精神赔偿吧。黄见平气愤地想训斥他，但看见他那个样子，就不理他。赵五见黄见平不理他，更来劲了，踉踉跄跄地冲上去揪住黄见平领口，要打黄见平，李秀琼见状赶忙上前去扯，三个人扭成一团，赵五虽然年轻，但毕竟神智不清，黄见平在撕扯过程中用力一推，赵五身子向后一仰，后脑勺磕到一块石头上，再也起不来了……

听人说，黄见平判了刑，由于他不是故意杀人，所以不会关很长时间。李秀琼在赵五丧礼上一滴眼泪也没掉，婆家人将她打得不成人样。后来，人们再没有看见她，有人说，她在黄见平的监狱附近的小镇上打工。